提到《聊齋志異》,不免使人聯想到它所描寫的神怪靈異世界。令人不禁毛骨悚然。其實這本書,表面描
寫的是孤仙鬼怪,實際上作者是藉著鬼怪世界來反映當時的社會現象。
作者蒲松齡(西元一六四○年至一七一五年),出身商人家庭,從小熱中功名,但是他參加科舉考試卻
每次都失敗,始終沒有機會當官。除了作過一年的幕僚以外,蒲松齡一直在家鄉附近教書,過著清苦的生活。
科舉失意和生活清苦,使蒲松齡了解社會大眾的生活,因此《聊齋志異》所描寫的,不只是他個人的落
魄失意,也反映了當時社會的一些現象。例如「夢狼」這一篇,白翁在夢境中看見自己作官的兒子,是吃人
的老虎,其他的官員,也都是豺狼猛獸,官府的庭園中,百姓的枯骨,堆得像小山一般。這幕恐怖的景象是
在揭露當時官吏殘害百姓的罪行。
又如「三生」,描寫落第秀才大鬧閰羅殿的場面。秀才們將主考官和閱卷官抓起來,要挖他們的眼珠子
,來發洩怨氣,這表達了蒲松齡對科舉考試中許多舞弊內幕的不滿和痛恨。
《聊齋志異》書裡面還有許多描寫婚姻戀的浪漫故事,讚揚青年男女敢於衝破傳統禮俗的束縛,為爭取
自由戀愛奮鬥。
聊齋節錄 畫皮
太原有一個叫王生的年輕人,早起散步,遇到一位女郎。只見她抱著包袱獨行,走得十分艱難。急忙走近一看,卻是一位年齡在二十七八歲的美貌女郎。心�堣Q分愛慕。便問:“你為何星夜獨行?” 女子說:“陌路之人,不能解我的憂愁,勞你相問什麼。” 王生說:“你有什麼憂愁,我或者能效力,希望你不要推辭。” 女子悲泣地說:“我父母貪圖錢財,把我嫁給了一個富貴人家做妾。可她家大娘子十分兇狠,朝夕打罵,我不能忍受,就想遠遠的逃走。” 王生問:“那麼你到哪里去呢?” 女子回答:“逃亡之人,那有定所。” 王生說:“我家離此不遠,就煩光顧怎樣?” 女子十分高興,答應了他。 女子說:“這房子最好,如果你可憐我,讓我活下去,必須保密不要洩漏消息。”王生答應了她於是與她和寢。讓她藏在密室中,過了好幾天,別人也不知道。
道士說:“君身上邪氣縈繞,怎麼說沒遇到什麼?”王生反復否認,道士才走了,邊走邊自言自語地說:“真糊塗呀!世間真有死將臨頭而不覺悟的人!”王生聽他說得奇怪,很懷疑那女子,可轉念一想,明明是美貌女子,怎麼能是妖怪,心想可能是道士借降妖除怪來找飯吃。
畫完了,拿起人皮,像抖衣服一樣,又披在身上,隨即化為一位美貌女子。見此狀,他魂都沒了,像野獸那樣爬出來,急忙去追趕道士,可道士卻不知哪里去了。他到處尋找,最後在荒野中遇到,他久久下跪請求解救,道士說:“請你趕走她吧,此物也挺苦,你能找到代替我的人,我不忍心傷害她的性命。”於是,把一把驅蒼蠅的拂子交給他,叫他掛在臥室門上,臨別約定在清帝廟見面。
一會兒,又來了,口�婼|道:“道士嚇唬我,我豈能答應,哪有進口的肉吐出來的!”於是取了拂子揉碎,打壞了門闖進來,徑直上了床,剖開生的肚子,捧出他的心拿走了。妻子號哭連天,婢女近來拿出蠟燭一照,見王生已經死了,胸腔�堛漲戭y得到處都是。王生妻子又驚又怕,哭也不敢出聲。
王生的弟弟很驚詫,說沒有阿道士問:“有沒有不相識的人進來?”王生的弟弟回答:“我早晨去清帝廟了,不知道現在怎樣,我進去問一下。”一會兒飯回來說:“果然有一個,早晨來一個婆婆,想給我家作傭人,我妻子不收,現在還在那�堙C” 道士說:“就是她了。“ 於是一同來到南院。道士手握木劍,立於院中,招呼道:“孽鬼魅,償我的拂子來!”老太婆在屋�媗撌W失措,面無人色,出門想逃,道士趕上去一劍刺中了她,頓時到下,人皮嘩地脫下來,化為一個餓鬼,趴在地上號叫,像豬一樣。道士用木劍割下她的腦袋,他的身子隨即便作一縷濃煙,為在地上化為一堆。 道士拿出一個葫蘆,拔開塞子,放入煙堆中,葫蘆的嘴像人的嘴吸氣一樣,一會兒就把煙吸進去了。道士把葫蘆嘴塞上裝入袋中。眾人一看那張人皮,眉目手腳,無不齊備。道士像卷畫軸那樣卷起來,也裝入袋中,才告辭要走。 王生妻子陳氏拜倒在地擋在門口,哭著乞求回生之法。道士謝絕說:“辦不到!”陳氏更加悲哀,伏在地上不起來。 道士沉思了很久才說:“我的法術還淺,真不能起死回生,我指點一人,或者能辦到,你去求他一定能辦到。”王生妻子問什麼人?道士說:“世上有一個瘋癲的人,時常躺在糞堆中,你去試著叩頭哀求他,如果他侮辱夫人,你不要發怒。“
陳氏告求他救自己的丈夫。瘋人又大笑說:“別人都是你的丈夫,偏讓他活著幹什麼!”陳氏再次哀求他,他卻說:“奇怪,人死了乞求我讓他活,我是閻王嗎?”憤怒地用拐杖打陳氏,陳氏忍痛受著。 市上的人漸漸聚集,圍人如牆。見瘋子從口中吐出一口痰來,舉到陳氏面前說:“吃了它!”陳氏臉漲得緋紅,顯出為難的樣子。可轉念想起道士的囑咐,就勉強吃了。只覺得進入喉中,硬如團絮,咯咯地下去,卻停住聚結在胸間。 瘋人大笑說:“美人愛我了!”接著爬起來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陳氏跟著他,進入一個廟中,急迫的求他,卻不知哪里去了。前後找遍,一點蹤跡也沒有。慚愧悔恨而回。即悼丈夫死的悲慘,又後悔吃了瘋人的唾痰,俯仰哀啼,但願立即死去。剛想打掃血跡,收斂屍體,見家人都呆呆得站著,沒有敢到近前的。 陳氏抱著腸子,邊整理邊哭,哭得聲嘶力竭,頓時要嘔吐。覺得胸間聚結的東西奔突而出,等她回過頭來,已經落在王生的胸中,驚異的一看,卻是一顆人心,在胸中還突突的跳動,熱氣騰騰,像冒煙一樣。 陳氏大為驚異,急忙用手和起胸腔,極力擠和在一起。稍微放鬆一點,就從縫中冒出嗤嗤的熱氣。他急忙撕開衣服把丈夫的身子纏上,用手撫著屍體,覺得他漸漸有了體溫。她又把被子蓋上,半夜掀開一看,覺得丈夫鼻中有了氣息。天亮時竟然又活了。王生自己還說:“恍惚像在夢中,只覺得腹中隱隱作痛。”看破的地方,有像錢大的那麼一塊疤,立即長合了。
|